摘要:无锡电影胶片厂的历史就是一部“135”史卷:一部40年感光材料生产史(1958-1998),经历了前厂、重建和转型三个发展时期,走过了“五起五落”艰苦创业的历程。


纪录片资料提供:王海宝   张争鸣

纪录片脚本撰写:华江南


【节目导视】

它生产了这条二十年多前知名广告里的产品;

(广告片段:什么时候看片?90秒钟就行

它与世界感光巨头柯达坐到了同一张谈判桌上;

(最后柯达拿出了4500万美金)

它的门口同时挂着三个感光企业的牌子:柯达、阿克发、阿尔梅;

富士也进来,柯达也进来,他们也知道,他们也很着急)

《发现》栏目之《光影四十年》下集即将播出,欢迎收看。

 

【片名】

光影四十年(下)

 

(主持人一):

各位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发现》,上集我们说到从1970年国家定点到19815009万投资完成,无锡电影胶片厂经过十多年的重建,终于发展成为一个综合性的大型感光材料生产企业。到上世纪90年代,无锡电影胶片厂的厂门口,又挂上了两块牌子,一个是阿克发LOGO的无锡爱克发胶片有限公司,一个是柯达(无锡)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中国感光行业中的地方国营企业,无锡电影胶片厂又是如何和世界感光三巨头中的柯达、阿克发扯上边的呢?今天的《发现》,我们来讲述其中的故事。

 

【解说词】

1979年春天,有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中国从此走上了改革开放的康庄大道,世界感光行业巨头富士、柯达、阿克发先后进入中国市场。而当时的中国虽然拥有八家感光企业,但与世界感光行业的先进水平相比,差距之大不可同日而语。

一方面电视的兴起对电影业造成了影响,同时老百姓的生活逐步走向富裕,摄影器材更多地走进平常百姓家,民用感光市场的需求从黑白转向了彩色。三巨头柯达、富士、阿克发的民用彩色胶卷质量上乘,售价也不贵,而以彩色电影胶片和黑白胶卷及照相纸为主要产品的无锡电影胶片厂经营状况每况愈下,陷入了亏损的困境。其实,不光无锡,当时中国整个感光行业都陷入了可怕的整体性困境。

 

【同期声】无锡影像文化研究者 王海宝

大家都在想办法找出路,汕头公元感光材料厂不惜重金从日本富士引进了当时最先进的(彩色胶卷)生产技术。但是日本人非常精明,采用了“俘虏战略”,也就是说,我把最先进的设备卖给你,但是软件和配方依然控制在我的手里,汕头厂在实际生产中,根本无法正常使用这些先进的技术。厦门厂则选择了和美国柯达公司合作,但是美国柯达公司只是卖给了它一套淘汰的生产胶卷的设备,而且还花费了巨大的投资。上海厂和天津厂采取了曲线引进的道路,引进了柯达退休的技术人员,但这条路也没有走通,因为你跟人家差距实在太大,处处受制于人,几千万、上亿的资金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解说词】

无锡怎么办?是否也要引进彩色胶卷生产线?市政府召开了一次一百多人的论证会,会上大家都说要上彩色线,这时有一个人突然站出来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见,他就是时任电影胶片厂厂长朱惠欣。

 

【同期声】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厂长 朱惠欣

当时会议上争论还是比较激烈的,都主张引进彩色胶卷生产线,我说第一,彩色的你能不能引进先进的技术,第二你们算过没有?算算生产能力看,全国现在有多少涂布机?它有多少产量?引进以后市场怎么办?

 

【解说词】

朱惠欣原在军工系统工作,1975年来到无锡电影胶片厂,他把军工系统严谨的工艺管理经验带到了胶片厂,攻克了胶片质量关,此后胶片厂生产的电影胶片连续三年全国评比中都是第一名。

 

【同期声】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厂长 朱惠欣

我交给他们(厂情报室)一个任务,让他们对世界上感光材料市场做一次深入的分析,结果通过调研,(得出的结论)使我大吃一惊。我们长期重视的彩色胶片,包括电影胶片,只占了市场的10%,而医用X光片、工业用X光片等黑白胶片却达到了38%

 

【解说词】

依据这条市场调研的结论,在大家都在向彩色民用胶卷转向的时候,无锡电影胶片厂独辟蹊径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放弃彩色胶卷,依托已有的生产技术,引进X光片生产技术,继续向黑白银盐感光材料的纵深领域拓展。

那么找谁合作呢?国际上X光片技术先进者首推感光三巨头之一的阿克发公司,如果能找它合作,无疑是最理想的,1964年德国阿克发公司和比利时吉伐公司合并为阿克发-吉伐公司,然而这个世界级的老牌公司能平白无故看上你小小的无锡电影胶片厂吗?另外在资金方面,身处困境的电影胶片厂也已经弹尽粮绝,由于国内几家同行已先期引进了几条感光材料生产线,在这种情况下再争取国家的立项和投资已然没有可能。引进阿克发的X光片生产线就像是一个梦境,看似美妙,却又那么遥远。

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香港客商的电话打到了无锡电影胶片厂,而他正是急于在大陆推销产品的阿克发香港代理商。

 

【同期声】时任锡电影胶片厂副厂长 杨林根

他们正好也想到中国来,他们主要是来推销他们的成品,医用X光胶片、工业用X光胶片,后来我们跟他讲了这个情况,无锡愿意跟你们合作,因为富士也进来,柯达也进来,他们也知道,他们也很着急,后来他们到中国来访问的时候,顺便来访问了我们无锡,

【同期声】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厂长 王良朋

当时他们来时我们也很匆忙,我穿个棉袄就跑过去了,也没顾上想外事活动这么重要,进行了初步的接触,初步接触以后双方的感觉挺好,我们也需要,他们也有这个意向。

【同期声】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副厂长 杨林根

但是按照当时的经济状况,胶片厂要跟国外企业合作,胶片厂没有这个经济力量。

 

【解说词】

没钱怎么办?难道让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合作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吗?也许上天特别眷顾,正当他们为钱发愁的时候,又有一个机遇被送到了电影胶片厂面前,比利时政府愿意为中比合作提供政府贷款。

 

【同期声】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副厂长 杨林根

我们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我和厂里的钱德源我们两个人马上赶到北京,他们经贸部正好在开关于比利时政府贷款的项目会议,我们就挤进去了,把我们和阿克发这段时间以来谈的合作项目,向他们做了汇报,经贸部听了以后也非常感兴趣,这个事情等于我们在经贸部挂上了号。

 

【解说词】

经过各方努力,19888月,无锡电影胶片厂利用比利时政府贷款,耗资高达1.7亿元的“X射线胶片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在比利时正式签订商务合同。无锡电影胶片厂引进阿克发技术后,更名为“无锡阿尔梅感光化学有限公司”,但保留无锡电影胶片厂厂名。以前无锡电影胶片厂生产的产品的商标主要是“无锡牌”和“梅花牌”,“阿尔梅”就是“阿克发”加“梅花”的组合。

(中央电视台广告)上世纪90年代初,这条广告经常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荧屏上,先期试用的上海各大医院专家对阿尔梅医用X光片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阿尔梅的诞生,实现了医界多年的愿望,其质量完全可以与称霸世界的阿克发、杜邦等产品媲美。无锡电影胶片厂由此饮誉国内外市场,一跃成为中国最大的医用X光片生产和出口企业。

 

(主持人二)

引进阿克发技术,对无锡电影胶片厂来说,是生产技术、管理技术和发展理念上的一次彻底革命,迎来了脱胎换骨式的进步。它开创了中国利用国外政府贷款改造国企的先例,也为其日后与阿克发建立中国感光行业第一家合资企业打下了基础。

 

【解说词】

上世纪九十年代,面对中国逐渐兴起的民用感光材料消费市场。柯达、富士、阿克发三大巨头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一开始柯达还看不上中国市场的时候,富士则抢先一步在中国布局投放富士彩色胶卷,阿克发则基于和无锡电影胶片厂的良好合作关系,与胶片厂合资建立了无锡爱克发胶片有限公司,作为其在华拓展市场的桥头堡。

当柯达在主要竞争对手富士的步步进逼下丢城失地的时候,它意识到了中国市场的重要性,这时候柯达新上任的总裁裴学德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方案,用不少于10亿美元的资金整体收购中国的感光行业,以此占领中国市场。

 

【同期声】时任无锡阿尔梅感光化学公司总经理 任祖泉

当时因为整个中国的感光行业处于经营比较困难的一个时期,中央就决定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把中国的感光行业与柯达进行合资合作,通过70多伦以及3年左右的时间,跟柯达的谈判,大家达成了共识,美国柯达公司准备拿出10亿美金把中国感光行业提升到世界一流的水平,同时中国政府也承诺,三年之内不得有其它外资进入中国的这一行业。

 

【解说词】

在此之前,富士在中国的市场占有率远高于柯达,接近70%,而柯达与中国政府的合作,成功地把富士挡在了快速发展的中国市场之外达三年之久。柯达在上海成立了柯达(中国)股份有限公司,而后不久却又在离上海不远的无锡建立了柯达(无锡)股份有限公司。这又是为什么呢?

 

【同期声】时任无锡阿尔梅感光化学公司总经理 任祖泉

柯达进入中国有三种形式:一种形式是收购控股,收购了汕头、厦门;第二种形式是补偿退市,上海、天津等其它企业;第三种形式是股份制,与无锡建立一个股份制企业,这样柯达在中国有两家公司,一家柯达(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一家柯达(无锡)股份有限公司。

 

【解说词】

原本柯达只打算在中国设立一家柯达(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总部设在上海,是什么原因让柯达对无锡刮目相看,又在离上海咫尺之遥的无锡开了分号呢?

除了无锡电影胶片厂与阿克发的合资合作加重了砝码之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在谈判过程中,无锡电影胶片厂意外地赢得了柯达的尊敬。

他叫孙基,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总工程师,在与柯达的谈判中,他和厂长任祖泉、书记李志成组成了被称为“铁三角”的谈判阵容,在谈判过程中底气十足,谈判非常有技巧。这让柯达公司感到十分意外,它发现无锡电影胶片厂虽然不是中国最大的感光企业,但却是最难对付的一个,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谈判对手”。他们对总工师孙基更是印象深刻,“虽然是工程师,但却相当于半个律师。”

 

【同期声】时任无锡电影胶片厂总工程师 孙基

我们与柯达谈判,原来我们估计只能得到2000多万美金,但经过好多次谈,最后柯达拿出了4500万美金,这些钱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足够我们还债了,而且柯达付了这些钱后每年还要付土地租金给我们,而且我们有一部分厂房,像片基车间、非银盐车间也没有被他拿去,我们仍然可以继续生产,所以这次谈判对我们胶片厂来说,是取得了非常大的成效。

 

【解说词】

 “铁三角”的谈判竟然改变了柯达在中国的战略布局, 于是,在无锡电影胶片厂的大门口同时挂着三个感光企业的牌子:柯达、阿克发、阿尔梅。这在中国的感光企业乃至世界也是绝无仅有的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

 

【字幕】

1999年,为保护太湖水环境,柯达无锡撤出二湾。

2012年,受数码技术冲击,美国柯达公司申请破产保护。

2015年,柯达无锡被英国一家机构收购,改名为柯达乐芮影像材料(无锡)有限公司。

2016年,改名后的公司又被中国一家公司收购,更名为诺翔新材料(无锡)有限公司。

 

(主持人三)

1999年柯达无锡撤离了太湖虎啸湾,多年以后辗转换了东家。到2010年,无锡电影胶片厂的其它部分,也先后搬迁撤离,转制离开了感光行业。如今,老厂房仍矗立在太湖之畔,似乎在讲述40年的风雨历程,无锡电影胶片厂40年的发展,是中国感光史的见证,也是无锡人自力更生、顽强拼搏和工匠精神的体现。感谢收看今天的发现,下期节目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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